清晨的大潭水塘,一片寂靜,霧氣籠罩著整個山谷,彷彿將時間凍結在那一刻。水塘的水面平靜如鏡,偶爾有微風掠過,帶動一絲絲波紋,卻很快又歸於平靜。我習慣在這樣的早晨出門行山,享受那份清涼與寧靜。然而那一天,霧比平常更濃,更重,彷彿整個世界都被吞噬,只剩下眼前的一小片空間。
我沿著山路走著,耳邊傳來水塘溢流的聲音,低沉而持續。走了幾分鐘,霧裡逐漸浮現了一座橋,那是一座古老的石橋,橋欄漆成白色,在霧中顯得格外醒目。我走上橋,四周霧氣繚繞,視線受限,只能看到腳下的石板和身旁模糊的白色欄杆。橋的另一端完全隱沒在霧中,彷彿通往未知的世界。
就在我站在橋中央時,突然聽到腳步聲。那聲音緩慢而沉穩,每一步都像敲擊在我的心上。我抬起頭,試圖看清來者,但霧太濃,只能隱約看到一個模糊的人影。那人影像是個男人,背著背包,步伐緩慢卻穩定。他從橋的另一端走來,沒有看我,只是默默地經過。我站在一旁讓路,看著他逐漸消失在霧中。
當時我並未多想,只以為是另一個早起行山的人。然而當我繼續走上山路時,心中卻生出一絲奇怪的感覺。那座橋並不長,如果那人一直往前走,他應該會出現在我的視線裡。但幾分鐘過去,前面的山路空空如也,只有霧氣環繞。我停下腳步回頭看,那座橋已完全隱沒在霧中,像從未存在過。
這件事雖然奇怪,但我並未深究。直到幾個月後,我在茶餐廳聽到兩個老人聊天。他們提到大潭水塘,其中一人說:「你有冇試過霧天行橋?」另一人笑著回答:「你講白橋?」我聽到這裡不禁留意起來。老人接著說:「有啲人話,霧重嘅時候,橋上會多一個人。」另一人問:「多一個?」老人點頭說:「你上橋時可能只有你一個,但落橋時可能已經唔止。」
這番話讓我心頭一震,我想起那天早上的事。那個從霧中走來的男人,我一直以為他是從橋的另一端上來的。但如果仔細想想,那天的霧如此濃重,我根本看不到橋的另一端,也看不到橋的入口。那個人或許不是從橋那邊走來,也可能……他一直都在橋上,只是我走上去時,橋上本來就不止一個人。
回想起來,那天早晨的腳步聲,那模糊的人影,那消失得無影無蹤的身影,都像是一場迷霧中的幻影。然而每次再經過大潭水塘,我都忍不住想起那座白橋和那個霧中的人影。或許,在某些特定的清晨,霧氣會打開另一扇門,而白橋只是通往那扇門的一部分。至於門後的世界,是什麼樣的存在,我不敢去想,也不願去探尋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