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澳的山路，白天其實很漂亮，從石澳道往山上走，可以看到整片海岸線。天氣好的時候，海面是亮藍色的，彷彿天空掉進了海裡。很多人會選擇在這裡跑山，或者行山，享受大自然的美好。然而，到了夜晚，這條路卻彷彿變成了另一個世界。夜色降臨，黑暗吞噬了所有的色彩，連白天那片令人心曠神怡的海，也失去了蹤影，只剩下無盡的黑。第一次夜走石澳山，是很多年前的事了。那天晚上，我和一個朋友吃完晚飯，時間還早，他提議不如上山走一走，看看夜景。當時年輕氣盛，我毫不猶豫地答應了。於是，我們從石澳村旁邊的一條小路開始往山上走。
那條路沒有路燈，只有遠處城市的燈光若隱若現，彷彿在提醒我們文明世界的存在。剛開始時，海風很大，可以聽到陣陣海浪拍打岩石的聲音。山路其實並不難走，只是夜晚視線不佳，我們便一邊走一邊聊天，用聲音驅散夜晚的寂靜。走了大約半小時，周圍的環境變得越來越安靜，連城市的聲音也逐漸消失，只剩下風聲在耳邊呼嘯。突然，朋友停下腳步，他指著前方低聲說：「你看。」我順著他的手指望去，只見山路前方很遠的地方，有一點光亮，像是一盞小燈。我以為是另一個行山的人，也沒多想，畢竟夜行山的人不少。我們繼續向前走，那盞燈始終在前面，看起來像是在慢慢移動。朋友輕聲說：「他走得挺慢的。」我點了點頭，但隨著時間推移，我開始覺得有些不對勁。
我們加快腳步，那盞燈似乎也保持著相同的距離；我們放慢速度，那盞燈竟然也似乎跟著我們的節奏變慢。無論我們如何調整速度，那盞燈和我們之間的距離始終不變，就像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固定住了一樣。朋友低聲說：「追不上。」我們停下腳步，那盞燈也停了。過了一會兒，它又開始緩緩移動。我們心裡都有些發毛，但誰也沒說什麼，只是繼續往前走。直到走到一個轉彎處，我們以為可以追上它，但當我們轉過彎時，山路前方卻什麼也沒有，那盞燈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整條山路黑漆漆的，只剩下冷風呼嘯而過的聲音。朋友拿出手機，用手電筒照亮前方，但什麼都沒看到。我們繼續往前走了一段路，仍然沒有任何異樣。我開始懷疑剛才是不是眼花了，但就在我們準備回頭下山的一瞬間，朋友突然拉住我說：「你看後面！」我猛地回頭，只見山路後方，那盞燈又出現了！它遠遠地懸在空中，正緩緩向我們靠近。那一刻，我感到背脊一陣發涼。因為剛才那盞燈明明是在我們前面，而現在卻出現在後方。而且，中途的山路我們一直在走，不可能有人從我們身邊經過。
我們不敢再多說什麼，只能默默地加快腳步，一心想趕快回到石澳村。那盞燈始終跟在我們後面，不遠不近，就像有人提著它緩緩跟隨。我能感覺到心跳越來越快，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一樣虛浮。終於，我們看到了石澳村的燈光，心裡稍微放鬆了一些。但當我們回頭再看時，那盞燈已經消失不見了，就像從未存在過一樣。
很多年後，我和一位經常跑山的朋友聊天，他提到石澳山時，問了我一句：「你有沒有見過夜燈？」我愣了一下，心裡掠過一絲寒意。「什麼夜燈？」我故作鎮定地問。他說：「就是有人說，在晚上行石澳山的時候，有時會看到一盞燈，好像有人提著它。」我聽得心裡發毛，忍不住問：「然後呢？」他沉默了一會兒才說：「然後追不上，怎麼追都追不上。」我沒有接話，他又補充了一句：「有人說，那盞燈不是帶路，是在數人。」我皺眉問：「數什麼？」他低聲回答：「數今晚山上有幾個人。」
那天晚上，我躺在床上輾轉難眠，一直回想起那次夜行石澳山的經歷。我突然想到一件事，那盞燈從頭到尾似乎並沒有真的移動過，它既沒有接近我們，也沒有離開我們，就像是靜靜地停在某個固定的位置。而我們，只是一步步地走到了它應該出現的地方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