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日回望 | 第十章 | 街市的聲音:那些曾經充滿人情味的香港傳統街市

在香港的城市記憶裡,有一種聲音曾經每天出現。
那不是汽車聲,也不是商場的背景音樂,而是街市的聲音。

清晨時分,街市已經開始熱鬧。魚販的叫賣聲、切肉的刀聲、街坊討價還價的對話聲,在狹窄的走道裡交織成一種獨特的節奏。對許多香港人來說,這些聲音曾經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。

在大型超市還未普及的年代,街市是每個社區最重要的地方之一。居民每天到這裡買菜、買魚、買肉,也在這裡遇見熟悉的街坊。

街市不只是一個購物的地方,它更像是一個生活舞台。

早年的香港街市,多數是露天或半開放式建築。鐵架、石地、簡單的檔位,構成了最基本的市場空間。攤檔排列緊密,走道不算寬闊,但人流總是很多。

清晨六、七點,檔販已經開始準備。

魚檔把剛運到的海魚放在冰上,蝦蟹仍然在水箱裡活動。菜檔則把新鮮蔬菜一束束擺好,青菜、白菜、豆角、芥蘭整齊排列。肉檔的師傅站在木砧板後面,用沉重的刀把豬肉分割成不同部位。

這些畫面,在很多香港人的記憶裡都十分熟悉。

街市最大的特色,是它的聲音。

魚販會高聲叫賣:「新鮮海魚,今日啱啱到!」
菜販會向經過的街坊介紹:「呢批菜好嫩,好甜。」
有時候,檔主與熟客之間甚至不需要多說話,只要一個眼神,就知道對方今天要買什麼。

在街市裡,交易往往帶著人情味。

有些街坊每天都到同一檔買菜。久而久之,檔主記得顧客的習慣。有的老人家喜歡買半斤瘦肉,有的人只買兩條魚,有的家庭每星期固定買雞。

這些細節,在大型超市很少出現。

街市的另一個特色,是討價還價。

雖然價格通常不會相差太多,但這種互動本身就是街市文化的一部分。
有時顧客會問:「可唔可以平少少?」
檔主可能會笑著回答:「好啦,算你啦。」

這樣的對話,使買賣變得更有人情味。

對很多小朋友來說,街市也是一個充滿新鮮感的地方。

水箱裡游動的魚、螃蟹揮動的鉗、各種顏色的蔬菜,都讓人好奇。家長帶著孩子買菜時,常常會停下來看看不同攤檔。

有些小朋友第一次認識魚、蝦、蟹,就是在街市。

街市同時也是城市生活的一面鏡子。

從街市的貨品,可以看到香港人的飲食文化。
海鮮、燒味、蔬菜、豆腐、乾貨,每一種食材都與家庭餐桌有關。

很多家庭每天的晚餐,其實都從街市開始。

然而,隨著城市發展,香港的街市也逐漸改變。

大型超市開始在各區出現,冷氣商場式的街市也慢慢取代傳統市場。新的街市環境更整潔,也更符合現代管理模式。

但同時,街市的聲音似乎變得安靜了。

在冷氣街市裡,檔位排列整齊,走道寬闊,照明明亮。
顧客可以慢慢選購,但叫賣聲卻少了。

很多檔販不再大聲招呼客人,而是等待顧客自己走過來。

對一些老街坊來說,這種變化帶來方便,但也帶走了一些熟悉的氣氛。

過去那種充滿聲音與互動的市場文化,正在慢慢消失。

不少老街市在城市更新中被拆卸或改建。新的建築更加現代化,但也與舊日街市的樣子不同。

那些曾經濕滑的地面、鐵架搭建的攤檔、掛滿燈泡的屋頂,逐漸成為歷史的一部分。

然而,在一些地方,仍然可以看到舊街市的影子。

早上時分,仍然有街坊推著購物車,慢慢走進市場。
仍然有檔販熟練地整理蔬菜與海鮮。
偶爾,也會聽到久違的叫賣聲。

那種聲音,也許不再像以前那麼熱鬧,但依然讓人感到熟悉。

對很多香港人而言,街市不只是買菜的地方。

它是一段生活記憶。

有人記得小時候跟著母親逛街市的日子,有人記得某個熟悉的魚檔,有人記得早晨市場的味道與聲音。

這些片段,構成了城市最真實的日常。

當城市不斷更新,高樓大廈不斷出現,很多舊事物也逐漸離開。

但街市的聲音,仍然存在於很多人的回憶裡。

那是香港曾經最普通、也最真實的生活場景。

在那些聲音之中,我們聽見的不只是叫賣與交易,更是一個城市曾經擁有的溫度。

而當人們回想起那些歲月時,腦海裡往往會浮現出同一個畫面。

清晨的街市,燈光微亮,檔販忙碌,街坊來來往往。

然後,一聲熟悉的叫賣聲在市場裡響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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